暗戀我的男生因為我和昏迷
愛在指間流淌
醫院是個小社會,每天都有不同的故事發生。
16年前的秋天,秋林的同學因闌尾炎住院,他和同班其他同學過來照顧,因是老鄉,所以他特別關照。就在這裡,我遇到了他——一個憂鬱而內向的男孩。由於常去病房,他們會找我問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,我知道那是他們無聊,想和我說話,就沒怎麼搭理。我沒怎麼在意他,而他卻對我特別注意。也不知道怎麼和他說上話的,有天我上夜班,他也在,就和同學來我的辦公室裡玩,他們說一些少男少女的趣事,我沒理會,趕他們也趕不走。
吃完飯我在看書,秋林走來問我看什麼,我說《讀者文摘》。話題從這裡開始。他問我喜歡看什麼書,我說什麼都看,只要喜歡。他告訴我他來自農村,叫秋林,是秋天竹林開得很好的時候出生的。還講他以前教書,可不甘心做民辦老師,就考了武漢的大學。那晚是我第一次和異性談那麼久,他好像不敢正眼看我,只是有時偷偷瞄一下,偶爾地,我們目光相遇時,彼此都有些不好意思。
秋林的同學七天後出院了,他回去寫了封信,說認識我很高興,誇獎我是大都市的女孩,可一點也不傲慢和嬌氣。他在武漢很寂寞和孤獨,談得來的朋友很少。我回信告訴他,不要太憂鬱,應該樂觀些,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
也許他覺得我是他的知己吧,來信更加頻繁了。在信中他訴說著自己的一切,童年,高中,大學,和他的家。而我只談學習和生活,同時鼓勵他要對自己有信心,一定會找到他的所愛。他老是說我是大都市的女孩,他不配,只是個窮家小子,說我肯定不會看上他。我告訴他,我把他當朋友,僅此而已,沒有別的意思。
他的信寫得很頻繁,我不想回,怕他誤會。沒想到他一如既往,一封又一封。很快,秋林要大學畢業了,他說自己不能留在武漢。畢業前他送書給我,我到校園去看他,然後在他宿舍坐了一會兒。可能他同學看出了什麼,就把我和他都關在宿舍裡,我們想走都不給開門。後來出門時我把頭撞了,見我生氣,他們知道玩笑開得有點過分了。
走在路上秋林不停說對不起,我只是沉默,他買了冰激凌道歉,我不要,看著冰激凌一點一點地化了。他無助地看著我,一個勁兒說好話,但我不理。離開校園後我騎車走了,甚至連再見都沒說。可以想像,他看著我的背影不斷遠去後失魂落魄的樣子。
接著他去了江蘇,到達後寫信說,終於知道惹惱了女孩子是什麼下場。說他在外地人生地不熟,他把我的信全部帶著,沒事時就愛看那些文字。我好像動了惻隱之心,就給他回信說不再介意此事,自己也有不對的地方,那不能怪他,是他同學惡作劇,要他面對新環境,勇敢去挑戰自己的人生。
視我如生命的男子
秋林在來信中常說到自己無聊和寂寞,每天面對天花板無所事事。我覺得他太幼稚好笑,很長一段時間沒給他回信了。一次上夜班我接到了他的電話,他劈頭蓋臉給我一句:「你為什麼不回信?」我問他怎麼知道我夜裡上班,他說頭天打過電話問了。我勸慰他要開朗樂觀,答應給他回信,他頓時高興得像個小孩子。
可我沒及時回信,兩個多月後,我突然接到發自江蘇的來信,但不是他的筆跡。我有些納悶,拆開一看,驚呆了!原來因為我沒及時回信,一天中午下班時,在路上心神不寧的秋林被車撞了,而我的信正是那天下午到的。他整整昏迷了56天,昏迷中不停叫我的名字。醫生建議找到我,說這樣有可能讓他甦醒,於是他姐姐找到了我寫給他的所有的信,天天念給他聽,這樣他才甦醒。醒了後他對姐姐談我們相識的經過,和我的為人。
老天!我很驚訝,原來他是那麼深地愛著我,以前他總說我是大都市的女孩,和他不會有結果,我也從來沒想過和他之間有什麼。況且,他也從沒說過喜歡我之類的話啊!剎那間,我的眼淚止不住往下流,說不清當時是什麼感受,惋惜,感動,還有同情……
秋林姐姐要我去好好安慰他,因為他現在最需要我的幫助。也許是出於同情,我堅持給他寫信,鼓勵他重新站起來。每次我都會寫一些他感興趣的事情,和對他的好感;寫他的故事和他溫暖的大家庭。秋林好像恢復得很快,但由於昏迷時間太長,那時生活還不能自理。
不久他進入了康復治療,回老家路過武漢時,他很想見我,就讓他爸爸來到醫院找我。那天實在沒人頂替我,我說好了下班去看他。等我趕到武漢港時,他哥哥已帶他回家了。
1995年元旦,也許是內疚,我想去親自看看秋林。到達時已是晚上,我給他姐姐打電話,她很快過來接我。他大姐夫已等我很久,我們在火爐旁聊起來,才知道他大姐是一所重點中學的數學老師,大姐夫是校長。我們聊秋林的為人,個性,品格,他的過去和現在。後來他大姐夫講道,秋林說我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女孩,值得愛,不像城市女孩那般傲慢和嬌氣,這天見了果真是的,說秋林沒看錯人。我無言以答,只是淡淡笑了笑。我們都感到深深的遺憾,沒想到他會遭遇車禍,我說我們是朋友,不是戀人。他家每個人都把我當神仙似的,以為我可以去解救他。
他現在還好嗎
第二天清晨,秋林的哥哥來接我去他家。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走鄉間小路,空曠得了無聲息,寂靜得讓人覺得寒意濃濃。他大哥無助地訴說著他的出事經過,以及家人為了能讓他讀好的大學和好的專業都費盡了心思,說沒想到現在變成這樣,早知道如此就不讓他讀大學了。
聽得出,他家人都有些責怪與埋怨。在他家門前,我坐著低頭在沉思,突然有個女孩的聲音問我:「你是阿迎嗎?」我抬頭疑惑地問:「你怎麼認識我?」她說一眼就能看出來,還知道我和秋林所有的事。她那充滿敵意和怨恨的眼神,甚至那種語氣和態度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。她還告訴我,秋林家在他們那兒遠近聞名,出了6個大學生,是書香門第。
小小年紀的她質問我為什麼不給她秋林哥回信,「他喜歡你,你真的不知道嗎?也沒感覺嗎?」面對她的質疑,我真無法解釋這一切,也很遺憾。最後我說,我無法去掌控時間。看得出她對秋林很關心和惋惜。
終於見到秋林了,他那需要人攙扶的樣子,我看著真難過。我問他認識我嗎,他點頭,吐詞還算清楚,就是很慢。我問他怎麼他哥哥姐姐都知道我呢,連那個女孩子也知道。他說我的信是通過他姐姐轉的,他們都看過我的信。那個女孩是跑到他房間裡自己看的。我說:「她好像很喜歡你。」「是的。」「那你為什麼不接受她?」「我不喜歡她。」「她很溫柔和美麗,又關心你。」「那又怎樣?」「你後悔嗎?和我認識,因為我間接害了你。」「從不。」他說得我都有些懊悔和傷感了。